“希，怎么感觉你最近有心事？”正是中午，咖啡店休息室里，佳子坐在沙发上，和她面对面一起吃饭。

真田希夹着肉丸的手停在空中，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“刚刚没事的时候，你站在柜台里在走神哎。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。”

糟了，甚尔不会也看出来了吧？她有点慌，硬着头皮回答佳子，“我都没注意到。没什么，可能最近生理期要到了，情绪有些变化。”她两三下吃完饭，收拾好东西，走到外面。

送货的车来了。挂掉电话，她叫上古郡走向后门去卸货。一箱箱原料拉进库房里，她站在街边，在货单上签字。

一切弄完，她正准备回店里，有人叫住了她，“你好，小姐。”

真田希心里一抖，糟糕的回忆涌了上来，她缓缓转身，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。

“那个……我想问一下，”女人有些畏缩，“您知道SUMMIT超市在哪儿吗？”

原来是来问路的人。真田希舒了口气，旋即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，她勾起一个笑容，给她指了路，又慢慢走回店里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还以为又是来质问她的人。

五条一成来见她的事，她并没有告诉甚尔。以前的事情，在上次的冲突里已经全都知晓，在两人心中也都翻篇了。她不想再提起打破现在的宁静。而且，在她心里已经不计较那些事情，只要甚尔不再犯事，好好地和她在一起。

只是，她的态度似乎并不能代替被甚尔杀死的人。死人不能说话，可还有活着的人为他开口。

在五条一成告诉她，他的哥哥是如何被甚尔杀死时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，不是害怕，而是羞愧。好似夫妻一体一般，甚尔做过的错事也有她的责任，她也对死去的人感到抱歉。

但这歉意又是轻浮虚伪的，他人因为甚尔失去了生命，自己甚至不愿用普通人世界里的规则对甚尔实行相应的制裁。当然，这些规则对甚尔没用，不管是咒术界还是普通世界里的。但她仿佛抛弃了作为人基本的正确认知，对一个手染鲜血的人投以巨大的爱意，并且试图让他获得幸福。

对于自己的改变她有些惊慌，在成长过程中她受到的教育一直是生命是平等的，他人不可剥夺别人的生命，如果做出这种行为，应该由维护社会秩序的部门对杀人者做出相应惩罚。但甚尔仿佛跳脱于社会之外，自有一套理论成熟的认知体系。在爱上他后，真田希不知不觉也接受了部分体系规则。

她又无法完全脱离正常社会的约束，一只脚踏在这边，一只手拉扯着甚尔，生活在夹缝之间。

早就该想明白的。她躺在浴缸里，静静看着水面轻轻漾动，撞到雪白的浴缸壁，掀起点点水纹后消失。她把脸埋进水里，是自己不愿去想，不肯去想，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爱着甚尔，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。

人们总是认为穷凶极恶的人不应该保有幸福的权利。在一贯的道德要求下，和甚尔相爱是错误的，像他这种人不能获得一点幸福。

……可是做不到，自己无法停止爱他，就算知道他的事情后那么悲伤，他只表态自己不会再犯，她就毫无原则地相信了，连分手的想法都没有冒出来过。

不全是他的错。真田希从水里扬起脑袋，水从脸上滚到浴缸里，她睁开沾满水滴的眼睛，晃了晃头，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跳到甚尔怀里去了。她爱他，知道他小时候的经历就更爱他，这爱中带着许多怜惜，让她罔所顾忌地奔向他的怀里。在此之前，她反复用事出有因来说服自己，让自己更理直气壮地挥洒爱情。五条一成的到来打破了她自顾自的想法，令她不得不正式这个事实，不管再怎么事出有因，甚尔也杀了人，杀害了自己的同族。

水有些凉了，她起身擦干身体，穿上睡裙，站在镜子前盯着那双圆润的眼睛，在与自己长久对视中，她看清自己的彷徨，做出一个决定。

头天晚上下起了雨，甚尔出门买菜时，水泥路上的湿印子还没完全退去。他注意到家里已经枯萎的插花，于是从超市出来后，绕道去了花店，买了一大捧红玫瑰。